狂暴的毒波当头砸下,发出皮肉烤焦的“呲啦”钝响。
游楚红用精血强行燃起的那层薄弱红盾,在第三息时布满蛛网般的裂纹。刺鼻的毒烟卷着碎石,瞬间吞没了阵地前沿的废墟。
不到十丈外,李长生半跪在阵眼中枢。
滚烫的风压刮过他布满黑鳞的左脸,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那股属于凡人血肉被高维业火灼烧时的焦臭味。
但他按在玄铁阵盘上的左手纹丝不动,劈裂的指甲死死抠在纹路深处。那条贯穿虚空的吸髓锁链绷得笔直,惨绿色的深渊毒锁代码正顺着回环,一寸寸逆流而上,死死咬紧上方顾长风的天外天真身。
这是一场绝对算力与肉身忍耐力的绞肉局。
只要李长生现在抽出一丝灵力去稳固前方那道摇摇欲坠的血盾,锁链倒灌的死锁逻辑就会出现半息的停顿。顾长风就能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当,强行斩断连接,甚至发起反扑。
所以李长生没有分出哪怕一丁点算力。
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些在毒波中倒下的残兵,只是冷冷地眯起那只异化的独眼,将全部神识犹如生锈的铁钉,死死砸进对顾长风的极限施压中。
在这片废墟上,慈悲是最廉价且致命的累赘。
前方的血盾终于传来一声清脆的开裂声。
那半截扎入残阵缝隙的龙胆银枪,在恐怖的高温下通体赤红,枪杆弯折成一个不堪重负的弧度。游楚红裸露的左臂皮肉翻卷,她双手死死握着滚烫的银枪,没有后退半步,准备迎接最后的碾压。
就在防线即将崩盘的刹那,一道破风声从废墟右侧的阴影里硬生生撞了出来。
是步摇光。
她没有穿任何护具,粗布衣衫卷入毒波边缘的瞬间便化作飞灰,露出底下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皮肤。面对足以将凡人剥骨抽筋的跨界威压,她径直扑向阵眼,干瘦的双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那根即将熔断的龙胆银枪。
游楚红愣了一瞬。在这之前,两人为了界壁这片地界的控制权,斗了整整百年,互为死敌。
“起!”
步摇光根本不理会游楚红错愕的目光,她猛地咬破嘴唇,将体内最后那点用来护住心脉的微弱灵力,顺着枪杆疯狂压入地底。
银枪成了某种特定频段的共鸣导管。
下方,那些常年被渊鼠帮当作走私通道的残缺地脉阵纹,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主人的彻底献祭。幽暗的蓝光顺着泥土裂缝猛地亮起。
渊鼠黑市最后的地脉残阵,被强行激活。
一道夹杂着泥腥味的浑厚屏障从岩缝中拔地而起,刚好卡在毒波压下的最后一息,硬生生顶了上去。沉闷的撞击声让周遭的废墟瞬间向下塌陷了半尺。
但代价是物理层面无法逆转的。
跨界毒波的余威顺着阵眼逆流而上,尽数砸在步摇光身上。她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膝盖以下的双腿瞬间在高温下碳化,化作两段冒着刺鼻白烟的焦糊物。
步摇光直挺挺地向后栽倒。
游楚红下意识松开枪杆伸手去接,触及的是一片干瘪发烫的焦枯。那双腿已经彻底坏死,碳化的碎屑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,连带着步摇光那一身勉强维持的修为,也随之泄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……”游楚红双目泣血,喉咙里像被塞了一把沙子。
“少摆出那副哭丧脸。”步摇光满脸黑灰,虚弱地吐出一口带着焦渣的血沫。她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,却死死抠住胸口的布兜。
她用力扯出一个拳头大小、散发着微弱蓝光的黑色残缺石核。
那是渊鼠残核,界壁底层流民百年来的最高指挥权与残余地脉的最后调动信物。
步摇光用焦黑的双手,一把揪住游楚红破烂的衣领,将这块滚烫的残核狠狠拍在对方的胸口。
“老娘守了百年的黑市,今天就算化成灰也不给伪神做添头!”
她死死盯着游楚红,声音漏风,却带着底层老鼠最硬核的戾气,“拿着!带他们活下去。”
两个互砍了百年的宿敌,在漫天烈火与毒瘴中,用残破的躯体完成了极其惨烈的交接。
几个浑身烧伤的渊鼠流民从暗处爬出来,红着眼一声不吭地上前,将半昏迷的步摇光背起,像真正的地底老鼠般迅速隐没在废墟的黑暗角落,退出了这片不属于他们的主战场。
游楚红看着胸口发光的残核,又转头看向半空中还在疯狂倾泻毒波的顾长风。
那双泣血的眼睛里,最后一丝对天庭神权的侥幸被烧得一干二净。
“结阵!”
游楚红反手攥紧残核,嗓音像锉刀刮过生铁。
身后,十几个界壁残兵与几十个从黑市爬出来的流民,没有半分迟疑。昔日的兵与贼,在这一刻跨过了生死界限。他们纷纷割开手腕,将体内残余的气血和灵力,毫无保留地灌入游楚红手中的残核内。
残核光芒大盛,化作一道厚重且坚不可摧的底层血色屏障,像一个倒扣的粗糙石碗,反向护住了李长生所在的后方死角。
基本盘,彻底稳了。
废墟的另一端,战局的最边缘。
陆长庚根本顾不上主战场发生了什么。他满脸灰土,抱着脑袋在乱石堆里连滚带爬。倒灌的跨界业火像长了眼睛,几次贴着他的头皮擦过去,烧焦了一大片乱发。
“要死要死要死……”
眼角瞥见一块巨大的古神遗骨化石斜插在泥土里,下方刚好有个不大的缝隙。他双膝一软,一个极其难看的滑跪,像条濒死的泥鳅钻了进去。
进去的瞬间,他的后背重重撞在遗骨凸起的一截断茬上。
“咔嚓。”
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,而是遗骨内部某种结构被打破的脆响。陆长庚的厄运体质,在极度恐慌中悄然发作。
那块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神遗骨,被这毫无章法的一撞,引发了内部微观层面的引力坍塌。遗骨开始大面积倾斜,陆长庚吓得手脚并用往后缩,一屁股坐在了一堆散落的碎石上。
“啪叽。”
声音微小,却极其清脆。
陆长庚低头一看,屁股底下并不是石头,而是一只巴掌大小、通体透明的机械甲虫。甲虫的腹部原本散发着隐蔽的红光,此刻被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坐,当场爆成一团暗淡的火花,彻底报废。
那是天庭天道编纂局投放的监视虫,一直隐秘地锁定着主战场的战局,为顾长风提供视角的延伸。
虫子碎裂的瞬间,遗骨彻底坍塌。巨大的气浪掀起一团原本失控的跨界业火,在坍塌引发的空间扭曲下,以一个诡异的反向抛物线,直愣愣地砸向了半空中顾长风的法器盲区。
上方。
顾长风还在疯狂催动毒波。但他视野右下角,那块一直提供死角画面的监视面板,突然毫无预兆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乱码雪花。
天庭的单向监控视野,被拔了。
紧接着,一团业火从一个根本不可能的角度砸进了他的护卫盲区,烧穿了他左侧腰间的仙袍。
“谁?!”
顾长风本就脆弱的神经被狠狠挑拨,手上的印诀出现了半息的紊乱。完全失去了废墟死角的视野,他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惊恐。他根本不知道在这片黑暗的界壁断层里,还有什么东西正准备切断他的咽喉。
尽管侧翼受损,顾长风的底线反扑依然庞大。
他强压下惊慌,疯狂催动天庭财律阁的高维权限。身后的天外天裂缝中,磅礴的香火底蕴像一条倒灌的瀑布,源源不断地冲刷着他的躯体,强行修补那些被深渊剧毒腐蚀的经脉。
这种不要命的平账式吊命,硬生生把即将崩溃的防线再次顶住了。
李长生半跪在阵眼,左臂上的黑鳞已经被高温烤得卷曲,暗红的血水顺着下巴滴落。
他视线穿透虚空,看着顾长风身后那条粗壮的香火补给线。
他很清楚,拉锯战不能再拖了。凡人的血肉结阵终究有极限,拼不过神明靠吸食下界得来的海量高耗能底蕴。
必须切断远端的能源管网。
李长生冷然闭上眼,上下颚猛地发力。
“噗。”
他咬破舌尖,一口蕴含着窃天体纯净本源的心头血喷在玄铁阵盘上。手指飞快在血液中划出几道隐秘的乱码阵纹。
这股乱码顺着地脉,像某种特制的声纳波段,无声无息地荡向了界壁之外的灵界远端。这是多方联动破阵的最终暗号。
李长生抬起头,独眼死死盯着上方狂乱的神明。
远端的致命利刃,已然出鞘。
